□陈俊鸿 广东省科学院广州地理研究所资源环境研究中心主任

最近，广州南沙石化项目在广东省、广州市人大和政协会议上被频频热议，新闻媒体也多次进行报道和讨论。南沙大石化项目可不可以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各方面专家都发表了不同的观点和看法。笔者此前参加《广州南沙万顷沙地区产业发展环境可行性研究》、《珠江三角洲环境保护规划》和《广东省环境保护规划》的研究工作，对此问题有一定的认识，以下看法提供给社会公众与政府决策参考。

南沙大石化项目可不可以建？反对声音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部分人大代表、环保人士和社会公众对环境问题的公开疑虑；二是相邻地区如中山、东莞、深圳、珠海等市的暗中抵触(由于政治原因不便公开反对)。主张建设方则是项目的策划和促进方——广州南沙地方政府和相关石化企业。我们可以从南沙石化项目的优势和问题进行分析。

优势首先表现在市场方面，由于南沙石化基地位于珠江三角洲中心地段，其产品直接面向规模和潜力都十分巨大的区域市场，产品配送的平均距离最小，费用最低。这也是主建方力主在南沙建设的根本原因。另一方面南沙有较好的港口条件，又有广州城市的经济规模和市政配套作为依托，还有广州石化的人才和技术支持等。

至于环境保护方面，根据《广州南沙万顷沙地区产业发展环境可行性研究》科研结论，按目前环境影响评价标准，南沙地区同时建设500万吨钢铁基地和100万吨乙烯基地，在采用国际先进工艺和高烟囱排放的情况下，空气质量仍可维持在国家二级标准以上，水环境可保持在地表水三类水标准之上。湿地保护方面因其受影响程度在整个南沙地区所占比重不大，且没有强制性的限制法规，也不能成为南沙不可以建设石化基地的决定因素。

虽然中国环境规划研究院关于南沙石化基地的深度研究报告尚未公布，但估计在环境评价方面的基本结论与我们的前期研究结果大致相同。因此，在目前的法律框架和环保标准下，很难找到南沙石化项目不可以建设的充分依据，这也是有关方面志在必得的底气所在。

然而，可以建并不意味着一定要建，因为石化基地选址南沙，很难说是最优方案。至于主建方的某些观点，则有模糊概念之嫌。例如“南沙项目不会给广州带来空气污染”，“项目越大，采用的技术越先进，排放的污染物越少”。事实上，南沙石化基地单按100万吨乙烯的规模计算，即使是采取世界上最先进的工艺技术，其新增排放的二氧化硫(SO2)达8481吨/年，氮氧化物(NON)5509吨/年，TSP2300吨/年。这些污染物，在夏季盛行东南风时，主要向番禺和广州主城区扩散，在冬季盛行偏北风时，则主要向中山珠海方向扩散，不可能不会带来空气污染，最多只能说污染不很严重或影响较为轻微而已。至于项目越大，采用的技术越先进，也只能说单位生产能力所排放的污染物越少，而不能说成是排放的污染物总量越少。

问题还不仅仅如此。南沙地区在广州市被定位为重要的重化工业基地，规划项目有500万吨级的钢铁、1000万吨级的炼油、100万吨级的乙烯等，前几天也传出广州造纸厂将迁入南沙的消息。这些高污染行业集中在南沙建设，其环境影响评价是综合考虑进行区域环评，还是逐个项目分解进行单一环评，其结论将会产生较大的差异。此外，在我国目前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中，对大气污染物有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和TSP三种指标，而石化基地所排放的污染物可达数十至上百种，其中有一些属于三致(致癌、致畸、致突变)的毒物，如苯、甲苯等，也有不少毒理作用未明的有机物，这些因子并未在环境评价过程中充分考虑，但其不良环境影响绝对不能忽视，更不能以“很难感觉到”便认为损害不存在。

以珠江三角洲目前的大气环境质量状况，南沙地区的确不宜布局建设大型炼油石化基地。这一点，在《珠江三角洲环境保护规划》和《广东省环境保护规划》中均有论述。

从广东全省的角度来看，布局大型炼油石化基地的选址空间很大，广州、茂名、惠州(大亚湾)、珠海(西区高栏港区)、湛江和汕头(或潮州、揭阳)都有各自的优势条件。其中广州石化(黄埔区)已建成1300万吨的炼油能力，80万吨乙烯改扩建项目已获国家批准，惠州大亚湾100万吨乙烯和1200万吨炼油项目正在建设。如果需在珠江三角洲地区再建设千万吨级的石化基地，珠海高栏港区除了在市场条件上略逊于南沙之外，在用地条件和环境影响等方面则优于南沙，总体建设条件评价也优于南沙；如果不局限于珠江三角洲，则茂名、汕头(潮州或揭阳)等地也都有综合条件优于南沙的选址。问题的关键在于：投资方认为南沙是经济效益最优的选择，环境问题并没有成为其考虑的要点；广州南沙地方政府则将其作为地方经济和税收的增长动力。在各种利益相关方的博弈中，南沙项目的主建派目前仍占上风。如果人大或政协能经过充分的民主讨论形成相关议案，建议中央政府和省政府从区域协调发展的角度出发，从生态环境保护优先的角度出发，再结合“分税制”等之类的地方利益分配机制，南沙石化基地的重新选址或许可以进入议事日程。